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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阳山,我最喜欢听你水滴的声音

2017年07月21日 09:59    作者:谈雅丽    来源:洞庭云帆网    [纠错]

  许多天后,我把观音寺的游历记录下来。奇山美景,更有让我感动牵挂的友人,使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我想起当我第一次遇见他们,当我第一次听到溪水声,我决定从溪水流响的夜晚开始我的记忆。

  赶赴一场文学笔会,我们一路跟随落日奔跑,两边青山一直陪伴在侧,到达镇上已是日暮夕斜,吃过当地的土鸡野菜,喝了醇香的蜂蜜酒,踩着小镇忽明忽暗的灯影回到住所时,我们途经一座老桥。小镇恬静,四顾无人,硕大的星星站在穹形天顶。石质老桥看得并不真切,只有响亮的流水声夹杂蛙鸣鼓噪,从桥下传了出来。我们在桥上徘徊,溪水离得很近,在桥底响彻不停,然而天色墨黑,星光不足以使我看清溪的模样。桥面宽阔,想必溪水也流域宽广,这使我对这座小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幻想。

  朋友告诉我们,这是一座被众多溪流环抱的小镇。大袱溪、会人溪、舒溪、撩叶溪,数条溪流汇聚于此,我们听到的流响就是大袱溪河发出的。大袱溪河往东南注入了沅水,是沅水一级支流,也是在此,沅水将武陵山和雪峰山分为两个不同走向的山系。

  次日清晨,我决定去桥上看日出,近距离触抚这条溪河。石桥正沐浴在闪闪发亮的阳光中,桥石上雕刻着“观音寺大桥”几个字,年代无法考究。这条溪河宽广,溪水流速较快,自桥底穿过后,便义无反顾往南流向远处的山冲。当我穿过狭窄的石阶走到溪边,看到远处青山伟立,近岸长满没齐人身的青草,越发衬托得溪水无比清澈。青黑石头高高低低潜伏水底,溪水撞击石头立即粉身碎骨、白花迸溅,然而浪花和溪水仍然绕石行走,并不改变最初的流向。几只晨起的鸟雀站在石上饮水、嬉戏,扇动鲜艳的羽毛。当第一缕朝霞斜斜照进溪水,每一朵涟漪都好像包含一束阳光,使这条溪河缀满钻石的光芒,显得熠熠生辉,令人陶醉。河对岸有一个正在浣衣的少女,穿着红色,给对岸的绿树和脚边的青溪带来了一抹迷人的亮色。

  观音寺境内有桃源第二峰——万阳山,据说傍晚在山中能看到一万只金羊暮归的盛况,夜晚也能听到羊叫。此山奇峻,内置溪流无数,赏山看水都是绝好去处。李祖新是一个退伍老兵,黝黑健康,然而性情山水,得意文字,他决定先带我们登山,第二天再去寻那些溪流水网。登山路崎岖颠簸,一边是青山威仪,另一边却是万丈悬崖。然而镇里开车的司机却以为是常态,放任越野在石路上撒欢。我们到达山之高处,看到脚下座座青峰如同波浪一样扇开,山底宏阔壮美,山顶波涛起伏。山风一吹,这些山仿佛就要流动、晃荡起来。这里亿万年前曾是深海,有一刻我假想这一座座青山正如那些永逝的波涛一样正在涌动奔跑,并不是屹立数年,样貌不变,而是随时可能被风吹到当初它来到的地方。环山路上不时出现一丛丛粉红或鲜红的花,那是高山杜鹃。我以为也正是这些高山杜鹃指引我们深入到大山深处,去采撷人生难得的妙景。

  经过竹海后我们到达万阳山脚,从挂满腊肉的农家木屋起身登山,不必描述高山中艰难的跋涉和汗水,单是沿途遇见的植物也是令人惊奇,有时是芦笋铺天盖地在山腰背阴处;有时一种不知名的爬藤植物,蔓延开满白花的枝条;有时是蛇莓,吐出鲜红蛇信子站在路边;有时则是一棵大树,落叶满地,然而树枝上绿叶初萌,生死更迭,引我们在树下拍照留影。当我们登上万阳山的主峰一尖峰,在狭长的山脊上俯瞰脚下的青山,一切变得渺小虚无,村庄的木屋是一只木头盒子,山脚的水库如一只碧眼,盘山路如洁白的绸带一样在山间舞动起来。

  观照美好的事物,更让感动的还有一路同行的诗友,会摄影的黎帅一直用相机代替他的表达,百照而不厌其烦;含蓄的莫林小心陪伴着我们,说话温柔;重情的飞跃不断写出妙句,下山驮着女士的行李,直到脚腰受伤。还有导游祖新大哥,每到一处都详细解说种种传说,这使我在美景之外体会到人间真情的流淌。于我看来,人与人相处贵在温柔陪伴。如我们行走中一路上总有一些不知名的小溪陪伴着我们,叮叮铛铛,煞是可爱。溪流如初生的阳光,因它藏在大山处,并不曾被尘世沾染。我遇见了一群这样的友人,感觉到了他们内心的清澈。

  如果把观音寺当作一个身姿优美的妙人,她流淌的大小支流恰如她的血管。大袱溪是大动脉,其上会人溪就是小血管,较小血管上连着舒溪,舒溪再往上是原始森林里的撩叶溪。溪溪相连,溪河相接。这正如人与人之间的默契,也许因为溪水,奇妙的感觉也连通着一路同行的朋友。

  我们沿着会人溪往深山进发,会人溪是大袱溪河的青年时代,沿会人溪往上的舒溪则是它的童年。而撩叶溪是一条幼年的溪水,它的流程都在原始森林里,还没有人经过它。我所见的每条溪水都清澈见底,溪中有五彩石,溪水倒映着一脉青山,只有溪流空怀了一腔春水在大山静流。在沙洲河,一片宽阔的沙卵石滩上。我看到溪水收容了青山绿树,收容了一只飞鸟的身影,收容了我明净的倒影,当我停下脚步,用手去掬一捧甘甜的溪水,那溪水却带有前世的记忆来到我的面前。沙洲河对面有一排野生蜂箱,早春还没有蜂蝶的飞翔,只有安静的溪水流过来,汇成一汪碧潭。有人在我身边温柔说话,我记不清他是谁了,只是感觉到那温柔的话沉入深水,这真让人动心,使即将远行的我心生了惆怅。

  越野在溪水边绕走,有时是层叠的山映入眼帘,有时是一汪碧泉,或静或流,有时溪水形成小瀑击打山石,有时是一处安静的村寨,留守老人坐在刚结籽的油菜地边闲谈。我们越过一个山头,黎帅忽然把车一停,惊呼道:“快看吧,一棵开花的树”。

  一棵开花的油桐树!溪在花边,花在山涧。在遍布鹅卵石的坪地上,一树繁花盛开在我们必经的路途。无数暖香铺满了树底,石头上落满了花,石头缝填满了花,初生的花开在树梢,树底是触手可及的花,树腰缀满了花,树峰垂落三枝两枝花,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全都被桐花覆盖了。我觉得全身心都浸在花海里,我捧起落花一抛,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我们的衣上身上,我脚踏落花,软绵绵的不知道怎样抬起脚。我想摘下一枝花,却又怕弄痛它。我撕碎一些花,想毁灭它,拥抱它,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是一棵我们的桐花树,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一生再也遇不到这样因为太美让人害怕失去,让人无比伤感的风景了。

  一定有什么在我心里静静滴落,是花香?鸟鸣?又或者是回忆,是时光,是奇妙的情感。不信你回首看看,从溪水最轻的地方传来了滴水穿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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