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精彩推荐>正文

伊山寺旁酸枣黄

2018年10月22日 15:21   作者:刘望春  来源:洞庭云帆网

  转瞬寒露过,霜降近。枫叶快红了么?银杏叶黄了么?秋分时节,我在伊山寺旁邂逅的那棵酸枣树呢?此刻,秋风裹挟着冷雨,它满树的果子是否早已落尽?是否连叶片也弃枝而去?

  秋的悲凄就是让人伤感:什么都不是你的,什么都会离去。

  秋的悲壮就是让人坦然:花开了,果结了,叶黄叶落,什么都经历过,该走的留不住,该留的挥不去。

  我惦念着这棵酸枣树,如同惦念我一面之缘却已神交多年的老友。

  那个下午,我走出伊山寺的大殿,与满地黄澄澄的酸枣不期而遇。惊喜狂涌心头,多年来,人们只知伊山寺内有棵金钱松古树,却不曾留意寺旁这株华盖般的酸枣树。寺中的女居士见我如此欣喜,过来递给我一个布袋。她只是慈祥地看着我笑,一语不发。

  三分之一个寺院在酸枣树的荫庇下,果子肆意落在大殿外的空坪里,落在红砖砌的香炉里,落在灰黑的纸钱灰中,也落在我身上。一阵风来,果子雨下得更密。寺旁宅子里走出一位中年妇人,不解地问:“这果子眯酸的,你捡它做什么?”我说:“不酸,熟透的酸中带甜呢。”妇人摇摇头,过来帮我捡果子。细看那些果子,黄色的表皮上有隐隐的墨绿,仿佛生了锈似的。太黄太软的不要,怕是落地太久果肉已腐。青青的硬硬的果子才像是刚出茅庐的后生,通体都透着硬

  朗劲儿新鲜气儿。

  自然界的万物似乎都遵循着青涩熟软的道理。看这眼前的中年妇人,看那寺中的老居士,瞬间就能感受到那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良善、圆润、通达、从容、淡定……众多美好的词汇一齐涌来。

  伊山寺旁的酸枣树,今日我拣了你的果子去。将你的果肉做成饼,将你的五眼六通核串成手串或毛衣链。你本是山中佳品,深山寂寞也就罢了,哪知移步红尘依然知音寥寥。如果我也算你的知音,那也是相见迟迟的那种。我出生于九峰大山中,酸枣树本最常见。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你的果子,竟然是在离开家乡数十年后。

  记得小学二三年级时,听说老操场边有株酸枣树。我在树下兜兜转转好几天,一粒酸枣未寻着,很是气恼,因而连同那株树的模样都忘却了。后来听得父亲念叨,对河邱伯种了两株酸枣树,都是公的,一粒酸枣不结,我瞬间消了气。

  几年前,单位组织一群艺术家去衡南岐山采风,岐山古木参天,环境甚是清幽。归途车上,有个画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捧黄色小果子来,我问:“啥?”他答:“酸枣,山上捡的。”“哇!”我尖叫一声,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酸枣吃酸枣。《本草纲目》载:南酸枣味甘;性平。归脾经;肝经。功能:行气活血;养心安神;消积;解毒。主治:气滞血瘀;胸痛;心悸气短;神经衰弱;失眠;支气管炎;食滞腹满;腹泻;疝气;烫火伤。虽是佳果良药,可因为太酸,还是不招人待见,所以零落满地鲜有人拣拾。仿佛世间姻缘,孤独千年,只为候一人至。

  我在同行的催促声里,依依不舍立起了身。沉甸甸的布袋沉郁郁的心。山墙上贴着县委、政府重建伊山寺的规划图,这棵三十余年的酸枣树是否可与重建后的伊山寺共存?是否还有和我重逢的明天?这么多年的晨钟暮鼓,这么多年的香烟缭绕,这么漫长的相伴是否可以相守永恒?如果不能,那也就像人世间的有些夫妻,注定只可共苦不可同甘。

  如果主持重建者能想方设法留下伊山寺旁这株酸枣树,或许将在这座千年古刹史册上留下一段佳话。许多年后,参与重建的人们以及写下这篇文字的我或许都已在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而伊山寺还在,酸枣树还在。每年秋分时节,会不会有无数游客、香客参观、朝拜完毕,走到巨大的酸枣树下,在满地的绿荫里捡起一颗颗金黄的酸枣,然后低眉颔首,想起远在天国的我们?

  


【责任编辑:王陆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