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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驴拉磨

2017年08月23日 10:48   作者:张盘龙  来源:洞庭云帆网

  人过五十,怀旧之情日增。愈久远的往事,就像尘封的老酒,愈加散发出令人回味的醇香。我所说的毛驴拉磨,不是一道菜名,亦非一个地名,而是家乡北方很久以前的一种农事活动。对于像儿子一样出生在南方的人,或者更加年轻的人,无论南北,毛驴拉磨这种农事活动于他们而言,显得遥远而又陌生。

  在我的家乡河南,乃至比邻的河北、山东、安徽一带,上世纪70年代以前,在农村,家中所吃的细粮,如面粉,所吃的粗粮,如玉米面、高粱面等,基本上是石磨磨出来的。两扇大大的圆形磨盘,以圆心为中点,相互接触的一面,被石匠的巧手雕刻成像折叠纸扇一样的褶皱。上面的一扇石磨,离圆心附近,还要凿透一个12寸大小的圆形口子,以便麦子、玉米等往下流淌。两扇石磨的圆心被一根钢钎穿透,牢牢固定在磨台上,再套上牲口,就可以磨面了。

  上世纪60、70年代,还是大集体。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每隔二个月要到石磨坊里去磨一次小麦之类的面粉。开磨的前三天,母亲将小麦洗晒干净,并给生产队里饲养牲口的饲养员报一个计划,三天之后要用一头毛驴拉磨。临近磨面的前一晚上,我和母亲便将自家准备好的麦麸、豆饼之类的牲口料送到饲养员手中,算是准备给我家拉磨的毛驴加点营养,开点小灶。这在生产队里是条不成文的规矩。第二天早上四、五点钟,鸡叫头遍的时候,我和母亲简单吃过早饭,带上几个馒头准备做午饭用。顶着天上点点繁星,拉上一架子车洗凉干净的小麦,到饲养员手里牵上定好的毛驴朝石磨坊走去。那时,一个生产队也就一家石磨坊,并且是放在私人家里。我们第四生产队的磨坊是在一户姓赵的奶奶家里。赵奶奶家境好,人也和气。到了她家的磨坊后,卸下架子车上的小麦,把毛驴的双眼用一块布蒙上,往石磨上一套;而后将小麦倒在石磨开口子的上方,便大声吆喝着驴子开始拉磨磨面了。滴答滴答的毛驴脚步声,催赶毛驴的吆喝声,久久回荡在黎明前村庄的上空,显得意味深长。一股股面粉,像瀑布一样,挂满了下面的一扇石磨。这瀑布似流淌的面粉里,包含了母亲多少心血、多少汗水、多少期望啊!当时,我才八、九岁,父亲因病去世,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母亲的肩上。我们兄弟四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刻,所以饭量也大。在那个以工分衡量劳动价值的年代,我们家个顶个的劳动力没有。所以,即便是两个月才磨一次的小麦面,往往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家也就断粮了。跟在毛驴的后面,母亲开始往高粱织成的簸箕里收辍流淌下来的面粉。然后倒往旁边的细箩筐里,来回掸面。最后,又将箩筐上面较为粗糙的麦麸倒回石磨上重新磨碎,再重新掸,重新提纯、提精。几百斤小麦,一头毛驴,纯手工掸面,往往到晚上月上树梢的时候才能收工。所以中午就在石磨坊里简单的对付一下。这期间,赵奶奶家里给我和母亲提供了不少方便。上个月回乡探亲,与90多岁的赵奶奶提及此事,勾起了对往事的无限眷恋。细如瀑布的面粉,悄无声息的岁月,将母亲的满头青丝在不知不觉中染成银白。磨完面的第二天早上,母亲又会早早地起床,给我们兄弟几个烙上几个香喷喷的油馍解馋!

  时代在飞速前进,毛驴拉磨的年代与我们渐行渐远。不知道有多少磨难和坎坷被这石磨磨碎!那段岁月虽然清贫,但我却感到格外温暖!细细流淌的石磨面粉,发如白霜的老母亲,哺育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从而有机会使我和弟弟走上了公务员的工作岗位。毛驴拉磨的年代,始终像石匠双手雕刻成的石磨一样,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尘封在我心里,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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