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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书院

2018年03月22日 08:21   作者:苏洣云  来源:洞庭云帆网

  我的故乡——枣市,有一所古老的书院。小时候人们都称书院。后来,我逐渐得知书院称为“寻乐书院。”寻乐书院是茶陵县规模最大的宗族书院。书院额以“寻乐,”愿学者寻理学之渊以为“乐道。”清嘉庆版《茶陵州志》载:“寻乐书院,在州西,四都苏姓建,积赀置田租,考课优奖,具有成画。”清同治版《茶陵州志》载:“苏联元,字佐朝,廪生。学问深邃,慷慨乐施,捐建寻乐书院,栽培士子,里人至今称颂。”从《苏氏族谱》得知,寻乐书院于清嘉庆十七年(1812年)由苏联元捐建,道光十五年(1835年)由苏国文首倡扩建的。很可惜,这所历经百余年风雨沧桑的古老的书院,被族人于一九九五年将房舍全部拆除。现在,曾经拥有荣耀与辉煌的书院,只能成为人们美好的回忆了。

  书院坐落在枣市镇枣子园与黄里树下交界的新塘垅里,坐西朝东,占地面积近十亩,屹立于平畴之中。书院背依武功山脉为屏障,山峦起伏,层峦叠障。他如巨人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前面为宽广的禾垅,视野开阔,遥对罗宵山脉。秦人洞水源远流长。苏氏先人拦秦人洞水,筑龙虎坝,引水灌溉。一条小溪碧波荡漾,两岸杨柳依依。小溪经黄里树下,绕书院左侧经前坪盘旋曲折而过,像一条银带缠绕。一排排的白杨树、柳树、柏树、腊叶树、桃树、李树、枣子树环绕在书院四周。春季,白色的李花、又红似白的桃花、青黄色的枣花盛开了。蜜蜂嗡嗡地在花蕊上采蜜。蝴蝶张开翅膀在花瓣上翩翩起舞。白杨树、柳树吐出嫩黄色的叶芽。数天后,叶芽渐渐变青,叶芽逐渐由小到大。微风吹拂,桃花、李花阵阵花香味飘来,沁人心脾。柳树枝条轻摆着,好像在向人们招手,欢迎人们的到来。夏秋季,黄色的李子,白里透红的桃子,又青又红的枣子熟了,果实累累,悬挂在枝头。你看了以后不由得唾津潜溢。柏树四季常青,像卫士一样守护着书院。鸟雀儿在唱着欢乐的歌。这真是鸟语花香。远远望去,书院掩映在绿色丛中,如一幅水彩画。近看,书院气势雄伟、雕梁画栏、飞檐翅角、龙凤滚栋。

  书院建筑规模为三个正栋,四个横栋。正门上镶嵌着“寻乐书院”四个镀金大字。你若到大门口就仿佛听到了古人琅琅的读书声,他们摇头晃脑地从“人之初,性本善……”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熟读得能倒背如流。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隔窗听讲”等勤学的故事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们。他们忍受了“十年寒窗无人问”的寂寞与痛苦,到金榜题名时,又赢得了“一举成名天下知”的荣誉与称赞。“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莘莘学子追求的目标和美好的愿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贫寒学子通过科举考试,踏入仕途,也不是梦想。于是,书院师严于教、仕勤于学,蔚然成风。往前看到的是长方形的大门的门框都是整条的大理石条石砌成,高有一丈余,门宽有一丈来宽,条石宽有一尺来宽,厚有五寸来厚。进入第二重门,还是那么高大的大理石门框,门两侧还有大石礅。地上镶嵌着四方形的地板砖。地板砖平整光滑如镜,大小整齐如一,光可鉴人,坚硬无比。地板砖整整齐齐的,一行行一列列,一直铺往讲堂、拜厅圣殿、回廊。过了第二重大门就是宽大的内院,内院有一个很大的天井,两旁各栽了一棵柏树,柏树四季常青,青翠欲滴。内院左侧是两间厨房与一间大餐厅及一间客厅。餐厅有四根屋柱支撑,可放下四十张方桌,客厅可放下十来张方桌。内院右侧是礼堂,礼堂也由四根屋柱支撑,可容纳上千人,一端还有戏台。礼堂往右侧有一侧门,进去是一个小天井,天井中间是花圃,花圃中有月季花、芙蓉花、夹竹桃等。这厢房楼上是藏书楼,楼下是阅览室,旁边有一间先生住房。内院正中间是一栋气势恢弘的两层楼的讲堂。正栋是敞开无大门的大厅,有四根屋柱,左右后边各是两间教室。前面走廊也由四根屋柱支撑。左右两边各有木板梯通往楼上,楼上互通,用做生徒的寝室。大厅右侧的板梯下悬吊着一口铁钟,每次上下课,悠扬的钟声响彻书院,越过田野,越过村庄,传向遥远的地方。钟房隔壁是男小便处。正栋右侧的横栋是半敦斋,紧挨着是修业斋,檐下走廊互通。后排一栋又是正栋,系拜厅圣殿。拜厅圣殿系前后两个大厅相通,圣殿塑有孔子像及牌位。每逢新生入学,初一、十五及孔子生日,师生们都要行三叩九拜礼祀拜孔子。可见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孔子,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其学说被统治者利用,起教化人们的作用。其追随者董仲舒提出的“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成了禁锢人们思想的枷锁。再往前,屋檐回廊,这栋横屋是进德斋。沿着走廊往前走,紧接着一栋是孝仪祠。再往前是鼓楼,鼓楼一侧门即通往大餐厅,往右就通往讲堂。

  书院以讲堂为中心,围成一个很大的四合院,院院相通。天井一个连着一个。走廊回环,即使下雨天也不会沾湿鞋子的。

  书院有三十六个翘屋垛,意即三十六个天罡星;有七十二根屋柱,意即七十二个地煞星。寓意为共一百零八单将。可见,苏氏先人当时建书院时用心良苦,希望子孙发达、成名成贤,以光宗耀祖。

  书院得天地之灵气,吸引了不少的名师硕儒,也培养了不少的人才,是一处风水宝地。

  我从有关历史文献中惊讶地得知,天下书院以湖湘书院为盛,而湖湘书院又以茶陵书院表现尤为突出,历代建书院三十八所,高中进士者一百三十九人,均遥居各州县之首。寻乐书院规模之大、学田之多、吸引的名师硕儒、培养的人才,在茶陵与其他宗族书院相比居首位。

  寻乐书院占地面积有近十亩;有近百间房屋的大型建筑群;书院学田有一千多亩,从枣子园墟上至马江墟上道路两旁为寻乐学田。每年收取的租金以资束脩金、膏火金、奖学金和修缮费等。书院经济实力雄厚,有能力延请硕儒名师。硕儒有状元招牌的萧锦忠,他在书院主讲多年。名儒谭滋甲曾应邀掌教书院多年。他们培养的人才,效果显著。培养了曹诒孙、苏大治、陈子沐,还有不计其数的举人、秀才等。尤其是,苏大治于一八六八年高中进士,使苏姓跻身于名门望族,提高了苏姓在茶陵的社会地位。

  谭滋甲,字吉兰,界首白沙人,岁贡。他广闻博学,治教严谨,致力学问,“日手一编,至老不倦,与谈外事俱不应,惟论诗文娓娓动听。”清同治七年(1868年)年进士、户部主事苏大治,清光绪六年(1880年)榜眼、翰林院编修曹诒孙,咸丰六年进士、官至两广总督的谭钟麟也曾受过他的教诲。因此,他名声大振,安仁、酃县的士子也投其门下。他对科举的热情至老不减,年逾八旬,还携其一子二孙参加乡试,此事在湖南一时传为佳话。

  萧锦忠(1803-1854),字黼平,号史楼,下东东山坝人,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进士,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回乡省亲时,两个弟弟相继去世。他为孝养父母,抚育子侄,隐居乡里,未返京复命,也无意仕进。曾国藩请他出山襄办湘军,被他婉言辞谢。太平天国西王萧朝贵攻占茶陵城时,以同姓之谊,也曾请他出山,遭到他的坚决拒绝。萧锦忠幼年“家贫力学”,“经史手录成秩,尝日罄数十纸。”他先后就读洣江书院、岳麓书院,以成绩优等选拔入贡国子监。他学识深厚、才华卓绝,且有状元桂冠,各地官学、书院争相礼聘,但他始终不离家乡。他与苏国文是好友,常以诗唱和,被邀请到寻乐书院主讲多年。民间传说萧锦忠赴京赶考之前,曾经向苏国文借盘缠。苏国文没借一文给他,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事实上,苏国文为扩建寻乐书院捐田一百余亩,没借钱给萧锦忠也许另有原因吧!苏氏三修族谱时,苏国文曾邀请萧锦忠状元为《苏氏族谱》写序,萧锦忠状元欣然提笔,留下了珍贵的墨宝,为苏氏族谱增光添彩。

  苏大治(1837-1886),字立堂,号树滋,枣市枣子园营盘湾里人。他在寻乐书院求学多年,受业于谭滋甲门下。同治七年(1868年)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分派陕西司主政,兼司福建。光绪五年(1879年),老父病故,他在家守制三年。他于一八八一年因族人邀请又在寻乐书院主讲。光绪八年(1882年)返京供职。卒后,诰授中宪大夫。

  曹诒孙(1849-1892),字次谋,枣市曹柏村人,曾求学于寻乐书院多年。清光绪六年(1880年)中第二名进士,为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光绪九年、十年,先后任国史馆编修英武殿纂修。光绪十一年(1885年)奔父丧,遵制回乡丁忧。居家期间,应知州沈佥润之邀,掌教洣江书院。丁忧期满返京,历任翰林侍讲,山西乡试副考官等职。

  还就是在民间影响力很大的陈子沐。

  陈子沐(1828.6.29-1871.12.25),字定杞,号首麟、载恩,茶陵枣市岩口专家湾人。他是萧锦忠状元的外甥,尔后又成为萧状元的女婿。他求学于寻乐书院多年,受业于名儒谭滋甲门下。他从小就感受到茶陵赋税的繁重,曾带头向清咸丰皇帝上书,反映茶陵赋税繁重、民生艰难。咸丰皇帝恩准减轻茶陵百姓的赋税。州民刻碑铭记其功德。他由府增生授例为加捐训导、候选教谕等职。一八七一年十一月一十七日,州牧福昌的保镖刘礼忠,带领一班人马窜到枣市,以催收钱粮为名,敲诈勒索,捆打乡民陈树兰。刘礼忠的胡作非为遭到陈子沐的严厉谴责。刘礼忠回衙后向州牧福昌诬告陈子沐“把持钱粮,抗缴国科。”州牧福昌不分青红皂白,于一八七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午时,将陈子沐杀害于州城铁牛潭畔。陈子沐被冤杀后,远近乡民悲痛欲绝,捐钱捐物,助陈妻萧氏上京告御状。几经曲折,陈子沐终被平反昭雪。后来,民间传说陈子沐被封为神。陈氏合族为陈子沐建庙塑像,让百姓祭祀,享受百姓香火。近地的茶陵、安仁、永兴、耒阳等县的百姓,远处的广东、福建、浙江、江西等省的信徒,络绎不绝地来专家湾天符庙虔诚地祭祀,致使天符庙香火旺盛,历久不衰。

  萧锦忠状元、曹诒孙榜眼、苏大治进士、谭滋甲先生、被老百姓奉为神灵的陈子沐等,这些光耀史册的名字,足以使寻乐书院名声大振。

  书院于一九二二年改为县立第二高等小学校,也足见书院在茶陵学校中的位置和影响。只可惜这所历经百余年沧桑的书院,于一九二八年四月份,有苏氏族人苏托槐、苏奕保、苏相仔跟随由朱德率领的“八一”南昌起义部队余部途经枣市,他们因不满“寻乐会”养的一班“寄生虫。”同时,又由于在极左路线的指引下,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点燃一把火,将寻乐书院烧毁。书院燃烧了二天二夜后,族人将火势扑灭,书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房子。

  一九四五年书院又遭受到日军的焚烧。日本投降后,苏氏族人对寻乐书院进行了修复。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书院改为枣市辅导区。一九五二年,改为枣市中心完小。一九七五-一九七六年改为枣市五七中学。一九九二年改为枣市学校。一九九五年书院房舍被全部拆除。至此,历经百余年风雨沧桑的寻乐书院走到了自己历史的终点。

  当年,书院原址改建为枣园小学。直到现在,故乡人还称那里为“书院。”足见书院已深入民心,在人们的心目中根深蒂固了。书院曾经拥有的辉煌与荣耀,在历史长河中只是昙花一现,但人们希望学校以后执教的老师为名师,为国家培养出更多的“状元”、“榜眼”级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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