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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之魂陶渊明

2017年06月19日 13:27   作者:王丕立  来源:洞庭云帆网

  陶渊明的名字,叩击我心扉是在我十一岁那年冬天,学校组织游览桃花源景区。其时,代表明媚春光的桃花,枝柯已髡秃,漫山遍岭最为醒目的是那几干摇曳红枫,一下将我的双目烫得滚热。进入山门,暗红楹联镌于灰白石门两侧:红树青山,斜阳古道;桃花流水,福地洞天。端详门上的文字,想起老师给我们讲的《桃花源记》,一种徜徉于宁静、自由天地的闲适,飞花飘絮般在我周围空中漫漶开来,似乎有一个真实的形象入住心田,那是我思想的内核,是我第一次审视自己,也是第一次尊重和关心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后来陆续读到了他人生各个阶段写的诗作篇什,更加感动于他 “古今隐逸诗人之宗”的飘逸人生的形成轨迹。

  陶渊明41岁以前,曾渴望进取,渴望干一番事业,做过江州祭酒,刘裕幕下镇军参军 、彭泽令,起主导作用的是儒家精神。“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抒发了他 “大济苍生”的愿望。投入桓玄门下做属吏,因不肯与野心家桓玄同流合污,他只得“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荆”。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归去来兮辞》是陶渊明辞官归隐之际与上流社会公开决裂的政治宣言。文章以绝大篇幅写了他脱离官场的无限喜悦,想象归隐田园后的无限乐趣,表现了作者对大自然和隐居生活的向往和热爱。

  归隐之初,《饮酒》诗二十首之五写道: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首诗超越了有限的个体生命与永恒的宇宙的对立。表现一种新的人生观与自然观,强调人与自然的一体性,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不再用对立的态度看待人与自然的关系。鲁迅先生曾说:渊明先生心境必须清幽闲适,才能“悠然见南山”,否则只好“愕然见南山”了。

  次年作《归园田居》诗五首,第三首是这样写的: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细腻生动地描写了作者对农田劳动生活的体验,洋溢着诗人心情的愉快和对归隐的自豪。他与自然渐渐深度融合,“一世异朝市,此语真不虚。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渊明先生开始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我要到哪里去?”,在与自然耳鬓厮磨的密切相处中,他的思想更加独立于皇皇儒家主流思潮之外。

  对哲学的终极追问的思考和看法,也水到渠成地形成了他飘逸的处世风格。在四十九岁时,也就是辞官归田七年后写的《形影神》第三首中,他写道:

  大钧无私力,万理自森著。

  人为三才中,岂不以我故。

  与君虽异物,生而相依附。

  结托既喜同,安得不相语。

  三皇大圣人,今复在何处。

  彭祖爱永年,欲留不得住。

  老少同一死,贤愚无复数。

  日醉或能忘,将非促龄具。

  立善常所欣,谁当为汝誉。

  甚念伤吾生,正宜委运去。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这首诗对儒、释、道思想进行了全面的批判,表现了自己顺应自然、安享自然的悠然心态。

  当然,陶渊明的飘逸与他悲天悯人的性格不无关系,是建立在爱护人、关心人的基础之上的。比如,在他辞官归田八年后,五十岁的他在杂诗(其一)中写道: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这是他用智慧的目光,超脱的心境看待世界的写照。读后,让人倍感温暖,正能量满满,让人懂得珍惜彼此之间的缘分。

  陶渊明去世后,与陶渊明同时代的著名文人颜延之写的《陶征士诔》中称陶渊明是“和而能峻”的人,的确,陶渊明外在的宽和与内在的高峻超脱融合在一起了。他已然达到了庄子哲学的最高境界:“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

  即便是好用批判眼光看人的鲁迅先生,对陶渊明也不乏溢美之词:陶潜,正因为并非“浑身是静穆,所以才伟大”。鲁迅又说:“山林诗人”是没有的。完全超出于人世间的,也是没有的。既然是超出于世,则当然连诗文也没有。诗文也是人事,既有诗,就可知道于世事未能忘情。

  倘若说陶潜“不能忘于尘世”我能理解,但说“陶潜于朝政有心,也不能忘掉死”,我却不敢苟同。若于体制内太过压抑自己的自然本性,也可以不入朝堂,只是入世地生活。一篇《闲情赋》,“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更表露渊明先生的真性情。“大隐隐于市”是入世地生活,人文的精髓正在于此,不做作,不牵强,顺应我心,顺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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