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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袂亭

2017年06月26日 16:28   作者:涂承东  来源:洞庭云帆网

  彼时南宋,湘江岸边的槠洲也是个物阜民丰的所在。据诗人范成大记载,这座隶属于湘潭县的小埠每年收缴的税银都在20万两以上,可以想见其殷实。湘潭的大户人家------胡家就在槠洲置办有产业,“胡氏园”即其中之一,亦即朱熹诗中所说的“胡家客馆”。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江西籍、饮誉四海的大才子胡铨携大美女黎倩途经槠洲,惊动了湘潭胡氏宗族。28年前,在朝为官的胡铨上奏请斩秦桧,被朝廷一脚扁到了海南。如今孝宗即位,主战派重获录用,一纸君恩似海深,胡铨枯木逢春,即从岭南过湖南,欲去那九重宫阙,施展他满腹的经纶。

  湘潭胡家与胡铨原本并无瓜葛,但亦不妨许为宗亲,天下之贤人,自有天下人来攀附。这一夜胡氏园张灯结彩,盛妆以迎贵宾。高朋满座,更有红袖依偎,胡铨于酒酣耳热之际,信笔写下“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梨颊生微涡”。------“梨涡浅笑”的成语,就此新鲜出炉。某年某月的某天,我在湘江边上建宁港处流连,脚下的所在,正是胡氏园故址,往昔那些迷离人事,已尽皆隐匿到了岁月的梨涡里,不复见楼台歌舞,逝去了玉貌绮年。

  又过了五年,胡氏园再次迎来了贵宾。闽学与湘学在长沙岳麓书院里劈面对撞,火星四射,却不妨碍朱熹与张栻惺惺相惜,终成莫逆。两个多月的学术砥砺,何其酣畅淋漓!淋漓过后,分离在即,张拭陪同朱熹去南岳作了十日游,回程中在槠洲留宿一夜,天明即要举手作别。

  这一夜胡氏园又是华灯远照,朱熹在听到五年前“梨涡浅笑”的典故时眉头一皱。道学家的眉头总是终日难得舒展的,果然老夫子就正儿八经地即席撂下了这么几句------“十年湖海一身轻,归对黎涡却有情。世路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满座的人莞尔,酒筵之上你奢谈去人欲,那就是瞎比拼。

  自古伤情是别离。他人的别离,却往往会唤起局外人暖心的记忆。株洲就是宋时的槠洲了,昔时的胡氏园,就在今日的建宁港,一座“分袂亭”袅袅婷婷地现身,亭子里有先贤宿老,衣袂飘飘,裹挟着斑斓史事,往来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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